看过一场落日

草坡被夕阳染成暖黄色,光从背后斜斜铺过来,把影子拉长,又交叠在一起。他屈着一边膝盖,手肘搭在膝上;她把双手拢在裙摆里,长发被风轻轻提着,一缕一缕往东飘。

前面是层层叠叠的山。最近的那道是墨绿,再远一点淡成青灰,最远的一道几乎只剩浅浅一痕,像谁用铅笔在天边随手划了一下。太阳正卡在两山之间的豁口上,光线散开,一圈一圈,把云染成橘色、杏色、淡紫,最后化进很淡很淡的青里。

我忽然觉得,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必说。说出来的话,都会惊动这样安静的光。他们就那样并排坐着,肩与肩之间留着一点点距离——不远,也不近,是两个人之间最舒服的那种分寸。

山是旧的,落日是每天都要走的,可人间这样一场并肩,却要攒很久。要在无数个平常的傍晚里,恰好遇到一个人愿意陪你从日头正高坐到夕阳西沉;要刚好有一片不吵不闹的草坡,一条不急不缓的风;要两个人都暂时忘了手机,忘了接下来要去哪儿,忘了明天还有什么事。

落日是一寸一寸沉的。先是圆的,后来被山衔去一半,再后来只剩一弯金色的弧,最后连弧也没了,满天却还留着光。光不急着走,它要把两个人的头发、肩膀、还有脚下这一小片草,都摸过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