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是从左边来的,软软的,带着一层花粉的味道。
路是乡间的土路,被车轮碾出两道浅浅的白印,一直弯到很远的地方,拐了个弯,就看不见了。两边是开疯了的野花——白的、黄的、粉的,密得像谁把一整袋春天倒在了草地上。远处有山,青青的,半掩在云下面;云很白,一朵一朵浮在蓝里,慢得几乎像没动。
他骑着那辆旧单车,绿色车架,一身黑;她骑在旁边,白裙被风掀起一点点,车筐里插着一束刚采的花,香气跟着轮子一路走。他偏过头看她,眼镜片上闪着一小块天光。她正笑着,长发全飘到身后去了,像一面小小的旗。
我总觉得,青春最好的样子其实不在电影里,也不在谁写的故事里。就是这样——一条没有名字的小路,两辆骑得不太齐的车,一个人说话,一个人笑,链条吱呀吱呀,像在替他们数着春天还有多长。
他们大概也不说什么要紧的话。可能只是"你看那边的云",可能是"慢一点,小心石头",可能是谁忽然骑快两步,又忽然慢下来,等一等另一个人。路两旁的影子是斜的,一个长一点,一个短一点,并排躺在草丛里,跟着轮子一前一后地跳。
时间在这样的下午似乎不太爱走。太阳温和地照着,风把花吹得点头,他们把这条路骑得很慢很慢——慢得不像要赶去什么地方,倒像是想把这一刻拉长了,好好地待在里头。
人这一辈子会骑过很多路。有的是赶着上班的路,有的是深夜回家的路,有的路你连路边长什么样都记不起来。可总有那么一条路,你后来忘了它通向哪儿,却记得那天风是暖的,花开得正好,旁边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,你连车把都忘了扶稳。
到口的词都太旧了——青春、喜欢、刚好。可那天就是这样:一条路,两个人,一车花,一整个不着急的春天。